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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 屋
2016-08-30     来源:蓝田网     字号:小号 大号

曹林燕

  旧的瓦片之间,领养了几株杂草,似在轻轻地诉说着老屋的斑驳与沧桑。

  母亲就坐在檐下的门墩上,静静地望着远方。浑浊的眼睛里看不清什么,它只是一份老屋的牵挂和思念。 所谓远方,或者是我,或者是姐姐,或者是弟弟,我们都是老屋的亲人。

  父亲走的时候,老屋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。后来哥哥加了个围墙,只不过是一个还算体面的后院,用砖砌的。

  早年,老屋的后院只有一道低矮的土墙,墙头长满了马唐、香附子或者虎尾、牛筋之类的杂草,上面随便压些荆条或者枣树枝,旁边用石头围护着,人上厕所能遮挡住就行了。

  后院原来养了头母猪,栽了两棵椿树。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,我们卖了那头老母猪,把后院重新修整一番,母亲便开始种菜了,辣椒、芫荽、青菜、豆角、西红柿、黄瓜之类的她都种。

  父亲去世后,哥哥砍了后院的椿树,加了砖护的围墙,母亲又种了南瓜和大蒜,还栽了很多葱。

  我们姊妹四人经常回乡间团聚,每逢果蔬盛季,母亲必会从后院摘好多的黄瓜、西红柿,洗干净了给我们吃。她给我们做小时候我们爱吃的南瓜洋芋盖饼饭、豆角熬茄子、西红柿炒靑菜、黄瓜拌蒜、葱花饼、辣椒炒鸡蛋、香菜洋葱拌木耳……馋得我们姊妹都不想离开老屋了!

  那时,母亲眼里没了父亲离世的忧伤和寂寞,她开心的脸上笑成了菊花,幸福极了!

  我们恋恋不舍地要出远门了,母亲大包小包地装菜,装土产,直到我们像搬家一样她才满意!

  哥哥忽然病逝的那一年,母亲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天天地哭,直到哭坏了眼睛,有一度什么都看不见了!

  老屋的后院曾荒废了好多年……

  后来,母亲不哭了,她又开始种菜,并在后院养了很多的花:月季、蜀葵、太阳花、鸡冠花、凤仙花、牵牛花、向日葵,还有百合、雏菊、兰花……只要能采来种子,她什么都种,把院子种得满满的!

  她常常站在老屋门前眼巴巴地盼望着,等不到我们,她便坐在檐下的石墩上一个人静静发呆,直到黄昏漫来,黑夜包裹了她……

  她把门前扫了又扫,把檐下的柴垛整了又整;她把屋里的水缸蓄得满满的,把地上的小板凳擦得干干净净。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浇着后院的蔬菜与花木,生怕它们长得不旺盛似的!

  母亲孤零零地守候着老屋,老屋默默地陪伴着岁月,一年又一年,她不愿离开它,它不愿离开乡间,她们都不愿离开那片炙热的土地。

  门前的树叶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;后院的蔬菜、花木青了又枯,枯了又青,老屋在风雨飘摇中越来越沧桑,越来越沉寂了……

  母亲也老了,白发染了一茬又一茬。她的个头越来越小,矮得像个小孩!

  老屋的炊烟始终陪伴着她度了一季又一季。她干脆把门前的空地也种了菜,栽了花。甜水“汩汩”地流着,虫鸣“啾啾”地唱着,那片深情的土地养活了老屋,老屋的烟火生活又深情地养育着我们。

  我们回来了,老屋收拾地干干净净的。它的主人眼睛笑成了一条线,兴奋地抓着我们的手,摸摸这个,又摸摸那个,激动地浑身在颤抖!

  我想那时我们的眼里也都一定模糊了! 母亲那双又黑又瘦、布满斑点的手不停地在眼前晃动,她慌乱地忙碌着,忽然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!

  她进屋拿矮凳出来,又放回去;把我们拉进屋子坐下,拧开热水壶的盖,又没倒水,从案板上拿了个干净的塑料盆,打开后院门,去摘黄瓜和西红柿了……

  她给我们蒸了凉皮,做了煎饼,又打了面鱼儿;她盛了一碗又一碗,她喊了邻居与我们一块吃。

  她高兴地逗着邻家的狗儿,和村里来串门的婆婆婶婶们开着玩笑,说着调皮话。她开始孩子般地快乐起来:一会儿打开收音机学着唱秦腔,一会儿搬个小方桌、戴上老花镜在纸剪的鞋样上画牡丹;她在老屋出出进进的,脚步忽然间变得很轻快,人也仿佛年轻了几十岁!

  我们要回各自的小家了,母亲一个一个地叮咛着,大包小包的又像搬家似的一个劲地给里面塞吃的。她送了一场又一场,从屋内到屋外,从门口到村头,从村头到公路上……她不停地招手,不停地叮嘱,直到儿女走远,背影模糊……

  春去秋来,母亲年复一日地守护着老屋,守护着老屋的烟火、土坑、荆楼、水缸、面瓮、木柜、旧门扇;她守护着门前的大树、流水、菜地、花篱;守护着后院的蔬菜、花木;守护着砖砌的旧围墙和老屋脱了皮的土山墙;她与老屋、与乡间、与土地,生死不离,血脉不分了!

  多少年来,无论我们姊妹在外奔波多么地艰辛,无论生活多么地劳碌,我们的心中始终都藏着一个梦,藏着一份烟火的温暖。

  无论我飞得多远,我仍固执地将老屋,定义为一片深情的家园。

编辑:宋春燕 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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